空山新雨后,有水流过,风略过。
一条临江老街,画中游二楼,音乐从楼下轻浅上扬,一席青花素布,几堆甜果,灯下,茶水不歇,诗人围座,谈诗歌,说散文。像,夏俊娜油画中的调子。
这一条仍保留晚清民国时期旧貌,沿水而建,长800余米,宽4米的画乡老街,我来过无数次。闭上眼,我都能想象,整条街上,两旁的双层建筑,木结构,底层是店面,上层设住宿,茶吧四五,画廓无数,卖品满目。东头古水运埠头,自南宋开始,曾是浙西南一个重要的港口,西头古渡口是集散中心。岸上,古樟繁茂,揽双荫亭面江而立,如今,在节日或周末,小小喧闹,如微波起伏,轻轻荡开平日里的宁静。
有一年早春的下午,我陪友人,在“芷有一间”茶吧,临水眺望远山,渡过一杯咖啡的时光。听来自苏州纸媒的茶吧主人,说因为喜欢画乡的清幽素颜,便停下行走的脚步,独享这一方乡野山色。
我去过,老街上游的坪地。几度晨曦,与单位的焦点俱乐部一纵自驾,长枪短炮抵达,静候帆船急驶,渔人撒网,见阳光由蓝呈红变黄惊现。至今,我的单反尼康D90还留有几张蝴蝶般的撒网造型。而俱乐部的前辈、国家级摄手们镜头里的流光溢彩,在他们卡门摁下的刹那,定格成永恒。
我喜欢,那些清晨,树叶归土,江流不息,风物在时间里流动的声响。沿江而走,念唱王菲的——给我一双手对你倚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那时,寥落的老街上,爱情邮局,形虚设,思无寄。
我见过,雨中的渡口,一豆侧影,无趣僵硬。从此岸到彼岸,渡人所愿,也是世上最美好的事吧。树梢枕风听水眠,水,怎么柔软,因为泥石的纠缠,流成了伟岸。而彼岸,湖中山水,芦苇深邃,码头归处通古堰。渡一叶小舟,能想起李清照那首“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惆怅;环顾方圆水域,又仿佛进入梁山湖泊,你也是激荡昂扬的一条好汉。
当然,古堰不只有通济堰,对岸堰头,还有一村的千年古樟与古民居。盛夏里,走进村头的那片小竹林,贪一响清凉;晚秋中,夕阳西下,民居泛黄,古樟树群间,踩着蜿蜒的鹅卵石,村民踱步暮归。田野,河滩,晚风,楼亭,芦苇,当你走过,就会有一些美好留在路上。
2015年的一次采风活动,我重入老街,住民宿,夜谈。有诗人拿起手机说,她在微信中,见到诗友发了一张图片,几方横木里,两朵灵芝清雅生长,诗友取了一个特别诗意的名字——木垛里长出灵芝。无眠夜,每一首《木垛里长出灵芝》如水流泻,诗与诗人,一一见证灵芝之美。但愿,灵芝能冲出方木的格局,在蔚蓝的天空下,活出一个独特的明天。
而今天,我揽着身边人,再次路过。画乡里的春天,老街熙攘,木垛已退进历史。沿岸码头,流水潺潺,风拂来,有早春的清新。单曲循环,一别两宽,与遥远的自己,再难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