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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第一临时辅助医院(暨丽水市人民医院)在杭州诞生始末

2015年03月20日 朱士宇

孙序裳口述  朱士宇整理
口述时间:1986年11月
 
丽水市人民医院的前身是浙江省第一临时辅助医院,俗名伤兵医院。1937年9月7日成立于杭州市望江门外海潮寺。她是浙江省第一个直接为抗日战争服务的医院,也是全省20家辅助医院至今仅存的一所医院。在八年的抗战当中,担负了“淞沪会战”的伤员收治任务;单独承担了“诸绍之役”、“浙赣战役”、“丽水之役”三次战役伤员的收治任务。据不完全统计,住院部收治战争中转送来的伤员3071人,其中治愈归队297人,抢救无效死亡135人,手术1918人次。医院门诊主要免费诊治难民和当地劳苦大众,达87939人次。凡是亲身经历这段历史的爱国志士,包括在台湾和海外的侨胞,对第一临时辅助医院一定记忆犹新。
为了编写院志的需要,1985年1月我赴杭州,在省档案馆仅查到《浙江省辅助医院组织通则》和《省立第五医院改名为省立处州医院》二份资料。后到省卫生厅、杭州市档案馆,却没有查到我院任何资料。在垂头丧气的情绪下,通过在杭州工作的堂哥帮助下,分别拜访在杭的医学界老前辈,原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李蓉同志和原某省立医院院长朱国基先生。朱国基先生曾对我说:据他得到的可靠消息,杭州解放前夕,国民党将省卫生处的档案转移到台湾,后来下落不明(现在已证实台湾确有浙江省卫生处的档案),你在这些地方是找不到资料的。推荐我去找省政协文史组曹云鹏同志。
我连夜冒着风雨找到曹云鹏,得知第二任院长盛佩葱先生(1937.12-1942.2)早已去世,第四任院长裘造时先生(1942.6-1947.2)于去年10月份离世。首任院长孙序裳先生近90高龄(图①)还健在,现在定居上海,具体地址再写信告诉我。我满怀喜悦地回到丽水,把一线希望寄托在首任院长身上。
接到曹云鹏的来信后,我即与首任院长孙序裳先生进行了通信联系,在此过程中,他一口否定我院前身是浙江省第一临时辅助医院,说第一临时辅助医院已迁回杭州,就是解放后的杭州中医院(现为浙江省中医院)。我说成如夫药师经历这一过程,但他还是不相信。在此时又无证据去否认他。就在通信处于僵持的情况下,1986年10月的一天丽水市档案馆(现为莲都区档案馆)王晓东到医院看病,顺便告诉我,最近丽水市公安局移交了丽水解放时“军管会”接收的档案,其中有我院1945年8月至1949年5月的档案。于是第二天我就去了档案馆。查到的档案与成如夫药师回忆的基本一致。特别是医院迁移、定点丽水记载的一清二楚。于是我复印这些档案,盖上丽水市档案馆印章,于1986年11月带着资料,特地到上海拜访了孙序裳先生。
1945年孙序裳先生正好任省卫生处处长,他看到这些自己亲手签发的命令材料后,认为将两所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医院张冠李戴了,其实浙江省中医院的前身是1942年1月在永康县城郊水公山成立的浙江省立医院(1942年5月撤到景宁县)而不是浙江省第一临时辅助医院;第一临时辅助医院确实被定点在丽水。解决这个问题以后,孙序裳先生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述了辅助医院的简要情况以及第一临时辅助医院在杭州的一些情况……
 
以下为首任院长孙序裳的口述:
民囯26年(1937年)“七.七”事变,中国军队奋起抗战,7月30日北平(现北京)、天津陷落后,日本帝国主义扬言要在“三个月灭亡中国”。采取的措施是包围南京,逼迫在南京的中华民国政府投降,如不投降即消灭他。
8月9日傍晚,驻扎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两名官兵,驾车闯入虹桥机场挑衅,在劝阻无效下被中国军队击毙。8月13日日本以此为借口,大举进攻上海,先后有日本上海派遣军、第10军共2个军9个师团30余万人投入战斗。中国第九集团军在张治中将军率领下奋起抵抗,并陆续调集了六个集团军七十余万人参战。
8月23日,日军多次在长江口登陆,攻击中国军队守军的左翼,均遭到顽强的抗击。当时我(孙序裳先生)刚从日本回国参加抗战,正在整理并准备恢复已停诊多年的浙江病院。“8·13淞沪会战”爆发后,战斗激烈,大批受伤的爱国将士日以继夜地送入杭州。杭州所有的中外医院人满为患,中央军政部在杭州医疗机构仅有一所第六后方医院,不能解决源源不断送来伤员的收治问题。
浙江省主席朱家骅为弥补中央医疗机构的不足,尽到地方照料的责任,召开省府会议,决定成立“伤兵病院”,将此事交给我办理。根据当时形势,决定暂停恢复浙江病院的工作,以浙江病院为基地,广收浙江医学界享有威望的医学专家、教授、回国参加抗战的医学留学生以及国内医专毕业生加入爱国的行列,发挥他们的医学一技之长,为抗战服务。
9月7日,成立了浙江省第一临时辅助医院,院址设在杭州市望江门外海潮寺,省政府委任我为医院院长,医院暂由省政府秘书处管辖。因为医院是为弥补中央医疗机构不足而临时设立的,故称“临时辅助医院”。淞沪会战粉碎了日军速战速决的战略企图,打破了日本帝国主义“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梦想。而战争日趋激烈,一所医院已无济于事,为陆续增设辅助医院,故称“第一”(以后辅助医院增加到20所)。
杭州市望江门外海潮寺是医院第一个院址,全院占地面积约5至6亩,有房屋5幢。其中二层楼房2幢,平房3幢。医院刚成立时全院约有员工100人左右,其中医务人员50至60人左右,有日本大阪医科大学毕业、浙江颇负盛名的内科专家盛佩葱先生;内科有邵马爰群先生,外科有张明相先生,五官科有冯继芳先生,药科有毛和振先生。当时医院没有门诊,住院部设临时床位1200张,并临时向浙江病院借用了手术台、消毒盘等设备及器械26种计90件。
医院救治对象是从淞沪前线送下来的受伤将士,因此创伤手术是医院的特长。外科能开展的手术有:四肢截断术、骨折整复术、子弹及弹片取出术、腐骨及碎骨清除术、创口切开抓扒术、石膏绷带术、肿瘤切除术。几个月以来,医院共收容779人,做手术498例(统计数字来自档案资料)。
当时日本帝国主义的飞机频繁侦察、轰炸杭州,伤兵医院是他们重点轰炸目标之一。10月的一天,得知敌机将要袭击杭城,我立即组织人员疏散,发给轻伤员每人一条棉被,披在身上,由副官带领到附近隐蔽处躲藏。还有五十多位卧床不能行动的重伤员无法转移,我和他们一起留了下来。当敌机窜入市区俯冲滥炸时,院内落下两颗炸弹,我被炸弹震昏,当即不省人事,后经抢救脱险,幸好院内无其他人受伤,只是炸塌了一角墙。为警示后人,当时医院拍下了这些照片,可惜文化大革命期间我被批斗、抄家,这些照片毁于一旦。
战事在逐歩升级,不到二个月辅助医院增至9所,同年10月省府会议决定成立“浙江省政府照料受伤将士办事处(后改为浙江省政府照料荣誉军人办事处)”。11月1 日办事处成立,所有辅助医院归办事处管辖,改称为浙江地方第X临时辅助医院。省政府任命我为办事处秘书主任,负责辅助医院的具体工作。第一临时辅助医院院长由盛佩葱继任。
11月中旬,日本侵略者逼近杭州,为保证伤员的安全,钱塘江以北各院奉令立即撤离杭州。在撤离前,医院一面积极筹备资金,购置了大量医疗器械和药品;一面将院内不能移动的危重伤员移交给杭州广济医院继续诊治。于民囯26年12月(1937年)撤至永康县石柱乡下李溪村(又名下里溪村)。
 
后记:
1987年9月医院成立50周年,举行了隆重的纪念活动。特意写信给孙序裳先生,希望他能参会。由于当时丽水只有普通公路,从上海到丽水要二天的时间;而且孙序裳先生已九十高龄,吃不消路途的颠簸,不能成行。8月15日他寄来了近照(图一)和贺信(图二)。
 
 
贺信的内容如下:
回溯五十年前秋,日本军国主义制造七七卢沟桥事变之后,紧接着又在上海发动了罪恶的侵略战争八一三:
钧院前身第一辅助医院,就在那时战争烽火中成立,收容沪战转送伤患。韶光似流水,倏忽半世纪。所幸后继得人,在艱钜中发扬光大,蔚成大观,继续为四化贡献力量。愿痛定思痛,不能健忘(以下10个字无法辨认)。
抉眼望天末,
山城汇好音。
同仁齐向上,
温暖老人心。
敬祝
 
 
丽水市人民医院五十周年纪念
一九八七年八月十五日
前浙江省第一辅助医院院长、前浙江省卫生处处长   孙序裳敬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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