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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中的云和龙门村

2015年03月19日 颜君三 颜柏林

听听亲历者对伤兵医院和伤员的回忆
 
亲历口述:颜君三〔86岁)
记录整理:颜柏林
2014年11月28日夜
 
我出生于1930年,小时候家住紧水滩镇龙门村(原“龙门乡汤侯门”),曾是一名小学教师,现退休在家。回想起抗日战争的年代,我仍是历历在目……
记得抗战时期的云和,最为紧张的是民国31年(即1942年当时我13岁,听说松阳已经沦陷了,日本军队从松阳沿大阴源一路进犯,经过苦株树下村、鸡公骑岙、方山岭,逐渐逼近我们云和。当时浙江省政府己经搬至云和,驻守云和的部队是四川人。我依然清晰地记得是国军88军21师61、62团进驻过我们龙门村。
抗战时,本地国民党保安队缺乏纪律性,给老百姓的印象很差,但国军的纪律好,老百姓当时对国军印象好。当时在龙门村社殿的墙上,国军就用木炭写着“国军不拉夫,拉夫的不是国军”的大字,以此来显示军队纪律,安抚我们老百姓。
曰本人从松阳往云和进攻的那段时间,云和抗战形势非常紧张,来来往往经过、进驻龙门的国军部队很多。遇到级别高的将领进驻之前,往往先派两人到龙门看房屋,我们当时本地话叫“打公馆”,意思是给长官找官邸。我家祖上勤劳节俭,当时积了些家产,在原龙门村老供销社后面有一大栋四合院房子,名叫“隔桥”〔1983年移民搬迁后被紧水滩水库淹没〕。因当时我家条件较好,房屋宽敞整洁,很多国军将领先后借住过我家。我记得很清楚,国军88军军长、21师师长、61团、62 团团长和营连以下的军官等都先后在我家借住,有的是路过借住一晚,有的则是住一段时间。我家后院有一石板彻成的小鱼塘,边上有一个放有一张古式凉床的房间,我家称为“凉床间”。国军将领和军官每次借住我家,我父母亲(颜日循和叶华芝)都热心地安排他们住在这个房间,其他警卫员则住隔壁房间。
国军88军的军长在我家住过一两个晚上,他姓什么我记不得了。 他带部队离开的那天早上是往赤石方向走的,他们走后,母亲在整理军长睡的房间时,发现床上有一大包现金,用布包起来的,数额很大,应该是军费,我母亲小心地把钱保管好。后来军长一行人走到插花殿时,发现钱包忘带了,十分慌张,派了两个军人(应该有职务的)又跑回我家寻找。这时我父母把钱原封不动地交到他们手里,两个军人万分感激, 连连向我父母亲作揖道谢。
在许多借住过我家的将领和军官中,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一个姓陈的团长,他是四川人,当时大概有50岁左右,人不是很高,没有留头发,但很有风度,很有亲和力,一点都不会官僚。可能出于安全和机密考虑,他在我家凉床间的门上用粉笔写着“闲人免入内室”的字样。其实别说写着这些字,就是没写字,长官进住的房间我们也不会进去的。
松阳沦陷后,听说日本人在那边杀人强奸,非常残暴,他们把妇女强奸后,还用木棍插到妇女的阴道里,无恶不作。大家当时除了担心、恐惧,还有愤怒。我父亲为一家人的安危非常担心,神经一度过于紧张,有时日本人飞机飞来时,父亲还用棉被把我们包起来,听说这样榴弹打不进来。
当时我父亲和他兄弟三家人一起在山后一个叫“天锣头”的地方造了一栋三直的单层小瓦房,每家一直。这房屋是用来躲避战乱的,到今天还能看到残留的泥墙遗址。
我印象很深刻,民国31年农历六月的一天下午三点来钟,一架日本飞机飞到龙门,飞得很低,那天天晴,飞机在太阳下掠过一大片的阴影,轰鸣声很大,但这架飞机没有扔炸弹。日本人飞机来侦察后,肯定是发现了我家的位置驻有军人,所以有一次一架飞机飞来扔下了炸弹。 那是1942年农历六月的一天上午,我和二姐一起已经随父亲到山后“天锣头”的小瓦房里躲避。我的哥哥叫颜君巍,比我大3岁,当时他在我家后院鱼塘旁边的石墩那里洗衣服,还和一个国军士兵争洗衣板。这时,有一架日机飞到上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一个俯冲,向我家投下一颗炸弹,炸弹带着长长的尖锐声下落“巨……”,当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爆炸,“哒……哒……”,飞机上的机枪随即往下扫,非常吓人。随后机头一仰向上飞去了。炸弹投下来时,我哥哥还在家里,我父亲担心他被炸死,吓得哭起来。还好,后来我哥也安然无恙逃上山来了。
我们回到家,发现炸弹是落在我家厨房后面一丈多远的坪上,地上留下一个直径2米不到一点的坑,坑也不是很深,看来这个炸弹不大, 还好,没造成什么损失。当年八、九月份,我家请人翻修瓦片,在瓦片上还发现一些弹片,翻瓦人从屋顶上扔下来。我也看到了,那弹片大概 6-7公分长,2公分左右宽,大概5毫米厚,周围都是据齿。
那时日本飞机都飞得很低,有时比山顶还低,可惜龙门村没有部署高射炮和高射机枪,武器装备差,不然都可以打下来。
云和抗战最著名的战役叫“方山岭战役”,打得最激烈的是1942年农历六月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日的三天三夜,其中一路日本人沿着松阳大阴源打过来,经苦株树下向“鸡公骑岙”往上攻;另外一路向方山岭攻来。我当时跟着父亲在“天锣头”的小屋里躲避,因为这个位置较高,所以从方山岭那边传过来的枪炮声听得很清楚。三天三夜,枪炮声交替响个不停,炮一声“轰!”随后机枪“哒……哒……哒……”,很有规律。这枪炮声应该是我们部队的,因为日本人被挡在方山岭那边, 没有打过来。
当时国军部队驻在龙门时,伤兵医院就放在夏家祠堂和王家祠堂, 饭是在陈家烧的,烧好挑给伤兵吃。那些伤兵可怜啊,到了冬天是那么冷,许多人蜷缩着坐在屋外晒太阳,伙食又吃得不好。许多伤兵因伤或病而死,死了不少,都是埋葬在砻空寨上来叫“下湾溪圩”的河滩上, 还有一个在渡船头上面叫“瓦里桥”的地方。
村里有专门帮葬死人的村民,伤兵死后,国军部队请村民帮埋葬, 每葬一个都有工钱的。听大人说,有的伤兵已经没得救,还没有完全断气就被埋了,可怜!
棺材就是用木板钉成的,有的木板还是从农家厨房灶上取下的,一块块被烟熏得乌黑,钉成一个个简单的棺材。“下湾溪圩”的河滩上葬了不少人,一具尸体一座坟,坟堆就象农民种番薯的坪地,一畦一畦的,每座坟也就是比一个人长一点。坟头都插着一块一米来长的木板,木板上写着牺牲士兵的籍贯、家乡和姓名等,就当作墓碑了。河滩上都是很松的沙土,棺材埋得也浅,风吹雨打多年后有的尸骨被狗叼出来。兵荒马乱的年月,连这些以身殉国的忠骨也不能善存,令人嘘唏不已。
民国32年〔1943年〕,日本人已经被打退了,时国军的13师师部驻在石浦村,有个通讯连还来过龙门村,也在我家住过。那个通讯连长姓汪,30岁不到,样子长得挺好,像个知识分子,我记得他不抽烟的。他很喜欢我,对我很好,还请我吃了一次晚饭,那天很早就吃晚饭了,他们吃晚饭都很早的。
在山河破碎的年代,当时村民们的心情并谈不上和平时代宣扬的那种战斗豪情,当时有的只是形势非常急迫之下的紧张,父母除了担心我们兄弟姐妹的安危外,也就是根据抗战的需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提供住宿后勤服务等。从这些看来,我家为抗战也是做了贡献的,这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地方。
73个年头过去了,虽然有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但当年父母支援抗战国军的往事,当年那些来自四川的抗战将士,以及他们为保卫云和做出的巨大牺牲,均历历在目、永生难忘……。鸡公骑岙守住了,方山岭守住了,云和的土地最终没有受到日本鬼子的践踏,云和人民没有受到日本鬼子的蹂躏。历史虽然渐渐远去,但我们除了要记住日本人的残暴和血债外,更要永远铭记那些曾为云和浴血奋战的爱国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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