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写一些东西,不得不翻出记忆中不愿意面对的那些片断。但是,真的,不想写。
这是一张照片,拍于采干(自体造血干细胞采集)将要采集完毕的那一天。作为我们的护理前辈,我们都亲切地称呼她杨老师,照片中的杨老师笑得是那么灿烂和喜悦,那是因为我告诉过她:采干结束就表示移植已成功一半了。现在回想起来,心中还不是滋味,我后悔给了她太多的希望。
移植仓内,一切顺利,造血干细胞已回输,杨老师正悠然自得地听音乐,我告诉她我亦酷爱,然后我们一起欣赏……真希望这种日子一直延续到移植结束,然而我的专业敏感和以往的经验告诉我,移植不可能一帆风顺。
细胞回输后的第25天,可以说细胞已在低谷徘徊有些天了,方副院长告诉我,杨老师的细胞不能回升是因为药物引起的再障,我完全清楚再障是怎么回事,自那一天起,我的心始终感觉沉沉的。我很明白,移植很可能将以失败告终。
昨天细胞跳了一下,白细胞竟然到了200个,让我们大大惊喜了一回。但今天细胞是零个,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丈夫今天终于不可抑制地痛苦失声,我和江锦红医生在旁边陪着流泪。真的不舍啊!哪怕是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会不遗余力,想过异基因配型,也想过再障治疗方案,最后都被否定。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无力的安慰和对患者言不由衷的鼓励。主管医生是整宿整宿地辗转着,眼睁睁地看到了结果,每个人的心理有说不出的滋味,大家都在等待,无望地等待。
这一天竟真的来临了,我真的不想有这么一天,她的丈夫来电话,说杨老师吐出一些墨绿色的液体,让我去看看。夜间,一天的班上下来,我是真的累啦,预感到可能已经不行啦,我又往医院赶,我知道我的力量很渺小,也不能令即将到来的结果有任何改变,然而我不能辜负家属对我的信任和期望。杨老师已经没有反应,脸朝着移植仓外费力呼吸着,我看着她,我们的前辈,慢慢的没有了呼吸,心中默念:杨老师,让我送您最后一程吧!
和病魔作坚强斗争的杨老师终究是走了,但,毕竟已有那么多人走出了移植仓,通过移植获得了重生!天堂是否有天使?是否像人间那么的温暖?我很感谢在那段日子里和我一起走过的护士姐妹!以后,移植还将是血液病患者的主要治疗手段,移植之路还将要走下去!
医院是个特殊的环境,护士是特殊环境下的特殊群体,一袭飘然的白衣,是纯洁的心灵;一顶别致的燕帽,是守护生命的重任。我们面对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了太多的悲惨场面,我们不是冷酷无情,不是因为见了太多而没有了感觉,我们不能哭,为了工作能顺利地进行,为了让家属能接受现实,为了给死者更多的尊严,我们必须冷静。南丁格尔曾经说过:护士是没有翅膀的天使。不管怎样,我必将为护理事业奉献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