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人在草木间。好茶离不开制茶手艺,还必须有特殊的生态气候和土质条件。居身丽水,山高谷深,水木清盈,时时闻鸟语,处处听泉声。村庄地处高山缺田可耕,惟种茶可有经济收入,“凡有村落,皆有茶植”,村民常年以茶叶换些油盐,过着靠山吃山的日子。地形、湿度、季节的变化形成了雾霭空濛的场景,如同在山岭上披上了一层轻盈飘逸的细纱。茶山常年沐浴在水汽氤氲之中,显得如此妙曼婆娑、生机盎然,每一条枝干都是一段年久月深的传说,每一片绿叶都有一个青翠欲滴的故事。一丛丛茶枝尖尖上沾满清晨的露珠,晶莹透亮,高高举着一个个太阳。
茶有三季,要数和风吹拂下的春茶产量最大、品质最好。初春的气候温润,雾气临午不散,一层层绕着村庄、绕着山梁、绕着茶园袅袅婷婷,万物萌动,随手抓一把空气都会有一撮清绿,簇簇茶树蓄蕴了山水灵气,枝叶吐绿,齐刷刷冒出毛茸茸的尖尖绿牙,茶枝头春新叶,一片片嫩芽形如雀舌,通体白毛,芽叶肥厚。每年这个季节,一村的农事就是采茶,村民大部分时间躬耕于山坡上、山坳间,出没在茶树丛中,成了当地一道风景。每天天刚蒙蒙亮,小山村就醒了,满山烟云游动,鸟声犬吠一片,山居灯火点点,家家户户木门吱吱呀呀打开,村民们邀朋唤友结伴奔去茶园,顺着山坡飞快地消隐了,只留下露珠在身后的小路上滴答作响。若是找到一条小道奋力登高,眼前红的桃花,绿的茶园,花的衣帽,但见细腰束素村姑凝神屏气,纤肢玉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茶枝上掠过,漫山遍野茶雨如同翡翠般扑簌簌落入茶篓。待火红的旭日在黛青的山岗上升起的时候,一篓篓一袋袋清幽的茶香便会随山腰缭绕的晨雾一起回到家中。
好茶好时节,茶叶是春天的标志性物产。江南风暖催茶早,茶青冒头,在盛产茶叶的地区,人们就奔着它的气息而去,清明节谷雨前品赏新茶是人们迎接春天到来的独特形式。每年的阳春三月,空气中弥漫着早春的气息,由于春天气温适中,雨量充沛,因而茶色翠绿,叶质柔软,香高味醇。春茶采摘有清明前后之分,明前新茶好,加工制作也尤其讲究,当天采下的鲜叶,当天必须制作完毕。从杀青、焙制、精选,道道工序都极其认真,翻、揉、捻、搓丝毫不得含糊。每家每户支起一口铁锅,锅底松柴红彤彤地烧着,锅面青叶翻卷,一时间,心底不由得随着新香扑面而冲动起来。
品茗,“碧玉瓯中翠涛起”,神思翩然,入神在茶香之中,品人生真谛,悟大千世界。想来,很多时候,此茶已经不是彼茶了,而是一种文化。百千年前的吃茶,逐年演变成了优雅、精致、内涵丰富的文化时尚,饮茶论经,被誉为“茶文化”,茶书、方志、诗文渐多。一片秀色,一壶香茗,喝好茶,会牵扯出古韵遗梦的若干情节,忘却身在何处,如果提升到另一个高度,可以印证比拟世道的清浊。中国茶道的核心理念在“和”字,饮茶的社会功能在致清导和,不必苦修行、熟经文,只要保持平常心,理性虚静处事,也照样能悟到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