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去西藏,再次看看那里的天空,看看那里的土地,看看那里的湖水……
几年前的一个场景如此强烈地冲击着我的视觉,一直铭刻在我的心底,很难淡忘了。哲蚌寺内凿石为阶,高墙夹折,纵横交错的小巷成了墙的峡谷。一位有了一些年岁的老妇人肢体着地匍匐在陡直的台阶耐心的往上往上爬着爬着,向上望去,那一片蓝天白云正在上升,人有点悬空,像尘埃在空中漂浮。为了……,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愿望,为了瞥一眼竖着 183根神柱的措钦大殿里透出的那一簇天外之光。
唯有这时,她是幸福的。虽然很短暂。
这种敬神的方式,不事张扬,每天都这样默默地进行。
与人稠广众的内地不同,清寂的世界里可以静心专注诵经,膜拜天地。意志组成的生命,幻化成天空的关隘,这条路比岁月更长。
心头一震,我紧紧跟了上去。
回望,缕刻的脸庞,安祥的神情,黑得渗油的长发辫子,几经磨砺的双手,黝黑的肌肤,几十年劳苦如旧积攒下坑坑垄垄的印记、雕刻般的质感。每天就是因为那一个虚空的幻想,瓦解了她对原本生活的无望,伴随牛粪味、羊膻味、酥油茶味传递出强烈的生命气息,和生命轮回里对土地的感恩,沁入我的五脏六腑。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幸福的源泉。
世上的女人属水,哪里有水哪里便有了女人,而西藏的女人是神塑的。西藏山高,大山是她的骨骼;西藏多湖,柔水是她的血液。女人多情的泪,都化进了湖的魂魄,在她的眼里脸上心中传递着慈母情泪、稚儿眷恋。
那一夜在纳木错,九点多钟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天光水色更趋单纯明净,扛不住雪线以上的风寒,同伴们招呼着往回走,我说再等等,等天边的夕阳熏天。湖水拍打岸边乱石,嚣嚣侵耳。面对太阳落下的那个方向,俯身,双手合十,掬一捧水,凉凉的,隐隐能见湖底的卵石柔柔的,直想是女子的化身,幻觉里湖边转出一群负起生活重轭的女人。冰凉的水,加深了诱惑。
日暮途远,漂泊的生涯、一贫如洗的命运与这片山水连在一起,注定了她们身后的女子仍是转世的女人。
天命?天意!
天地间,渐行渐远的背影跌跌撞撞,更行更远,一直延伸,难道更远的地方还有人家?再往前行,应该是上天吧,这里,天与地都是诚实的。远处,传来摇动经轮似有似无的吱呀吱呀声……
时光流水,没有外部世界的冲击,没有恩赐,环境和条件只能如此选择,出生前就埋下了那颗种子,谁也无法左右,西藏的女人就属于这片土地,脚下生根。坚守,是一种操守;付出,无疑就是一种圣洁。世俗的羁押,使我无缘进入她们的生活,她们那种故土难离的磨砺,渐渐地在我心中幻化成了纯粹的美。
不去西藏读一读女人,会给我的一生留下巨大的空白和遗憾。
每年我都会来,每年我都会悄悄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