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配的年代正是文化大革命,作为三届生的我们,一刀切---全部分配到最基层的乡卫生院。我很快定下心来,工作极为努力,被当地群众称之为省医疗队派来的医生。什么科都干,从内科到外科,从接生到换药打针,看病、出诊忙得不亦乐乎。
一次夜里,“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熟睡中的我,我急忙起来,门外三个彪形大汉手持灯笼火把焦急地对我说:医生,我村一产妇肚子痛了三天三夜,孩子就是生不下来!”“多少路?”“十五里”。当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但救人如救火,我毫不犹豫地说“好吧!”就背起药箱、产钳等随着三个大汉出发了。出门不远就被一条涛涛江水挡住了去路,怎么办?其中一位大汉说,“我背你过去!”大汉一身的酸汗臭,可是为了救人,只得让他背,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如果他们是坏人怎么办?再说了,“易涨易退山坑水,一返一复小人心”,从上游冲下来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哪!可当时,完全没想到这些,所谓的路,根本算不上什么公路!全是让人踩出来的泥巴路,一不小心就会往下滑!大汉们一人在前,二人在后,连拉带托硬是让我爬上去,爬着爬着,“嚎!”突然身边响起令人毛孔耸然的怪声,大汉说那是对面山头老虎的呼啸,并安慰我说老虎看到火把是不敢近前的。正说着,突然树丛中传出“咯咯咯”的叫声,吓的我又滑退了好几步,大汉说那是一对山鸡,不用怕。
用了三个多钟头总算到达目的地。我一看产妇,啊!原来是侏儒加上O形腿!我马上测量了她的骨盆,完全不能自然分娩,于是干脆地说:“不行,得马上送医院”。可是他们坚决拒绝,因当地风俗,产妇不能离家分娩,另外如胎儿死在腹中,那么这家要倒霉好几代,所以宁可让产妇死,也要让胎儿在家中产出。这是什么规矩!我再三坚持要他们送,他们就是听不进去,最后还劝我先休息,说把村里最好房间安排给我住,我一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地上长满了青苔。一掀开被子,全是跳蚤,我实在又累又饿又冷,只好将就着和衣躺下,跳蚤们一齐向我进攻,身上脸上咬了好几处,突然我被隔壁房里传来的凄惨哭叫声惊醒,“不好,要出人命了!”我慌忙冲过去,只见产妇跪在稻草和灰的地上,两边两个大汉架着她,边上一碗水,一把刀,一条粗绳,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吼着“快,用力生!否则,这三条死路由你自己挑!”我胆战心惊地哀求他们不要再折磨她了,快送医院救人!我的话就如一阵风吹过,起不了丝毫的作用。我忧心如焚地等待着……孩子终于出来了,面部青紫,一声不出……我连忙提起双腿在屁股上“啪啪”连打几下,再口对口呼吸,“哇!”孩子终于哭出声来了!我麻利地把孩子洗好,包扎好,给产妇缝合好,为防止感染,又坚持在那深山老林里呆了三天给产妇肌注青霉素。
虽然这事距今已经30余年,但当时山区缺医少药,愚昧无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想到我们医院现在先进的医疗设备,精尖的科技人才,我为自己拥有这份工作而自豪,更为现在年青医生拥有这么好的工作条件而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