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凤凰”,这是凤凰古城的宣传语。巨大的广告牌时不时从车窗外掠过。我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也许吧,也许有了沈从文的千古笔墨,这只栖居边城的凤凰可以冠名“天下”的。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摄住了我。哼哼,我的脑海深处怎么就冒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傲视山河、掌控世事的皇家作派呢。我在心底给自己鼓劲:不就是一句广告语吗?和沈从文有什么干系?和边城有什么干系?
雨丝丝缕缕地飘着,沈从文的家乡凤凰静静地栖身在不远处的烟雨里。我的脑子被《边城》里的风情塞得满满的:潇潇春雨洒落在寂寥的江面,静静的白塔的倒影,白塔下赤着双脚的女孩,苍老的歌声飘荡在河面上……。
越接近凤凰古城,内心越惶惶不安,我将看到怎样一座边城?终于到了,放眼望去,一排簇新的木质楼房依着沱江两岸延伸着,一串串灯笼,一条条游船,宁静的山水,繁华的风景。我觉得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飘了起来。我笑着对同伴说:“我接不到地气了。”同伴的眼里掠过一丝的不解。
路上问过导游,这里80%的经济来源于旅游,沱江两岸还在大兴土木。沿着江岸漫无边际地转着,越转越胡涂这里是天上还是人间。在一座桥头,碰到几位卖鲜花的妇女,我对着一位妇女拍照,妇女慌乱地摇着手“别拍别拍”,害羞的埋下了头,我刚有些感觉,就听旁边的妇女说:“拍照要收钱的。”我打算买的花环再也没心情要了。
路上遇到一位腆着六七个月身孕的妇女,问我们要不要坐船。我问明了要坐的船并不在这一带华丽繁闹的水域,而且船娘说可以看到沈从文的墓地,沿岸还有一个苗家古寨。我鼓动同伴欣然跟着船娘走。同伴不时的问:怎么还没到啊。船娘说快了,就在前面,看到那面红旗了吗?走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好像我和船娘合伙骗同伴似的。就想回头,想到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就为了赚每人的十块钱,又于心不忍。
脚走到酸痛时,总算坐上了船。心里明白了几分,也就不抱太大的指望。水浅浅的,水底长满了水草,就显出了脏,一座工厂好几个排污管开口向着河道,苗寨和路上见到的任何一个村镇没什么区别,便问沈从文的墓地在哪里。船夫扳着浆说就在刚才你们上船的地方,回头下了船你们可以去看看。路上遇到一条下行船,七个清一色头带花环的女孩子,十八、九岁的样子,七个女孩子突然齐声唱了起来。猛然就把我的心情唱活泛了,也许她们没看过《边城》,也许看过了,那只不过是一篇取名《边城》的小说而已。
沈从文的墓园在沱江边一座绿树荫荫的小山上,安安静静的,坟茔就是一块石头,和自然浑然一体,我想这是生性平淡的沈从文生前喜欢的。对沈从文,凤凰人是仁慈的,让他一个人奢侈地拥有这么一片清静之地。可想而知,沈从文在凤凰人心中的份量。
我想,我没什么好失望的,凤凰还是那个凤凰,只不过换了一幕场景,换了一些人物。今天的凤凰是凤凰人的选择,你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沈从文的《边城》永远活在了文字中。沈从文以永恒的恬淡静静地守望着他的边城,没有人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的边城毁损丝毫。
如果你喜欢沈从文,喜欢沈从文的边城,凤凰古城还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